




抬头望去,我的“臭美搭子”正歪头笑着,发梢里还别着半片桃花瓣,粉嫩嫩、软茸茸,轻轻一颤便微微翘起;米杏色的衣领沾了几粒嫩黄的花粉,再加上刚从山顶一路臭美疯玩下来的娇软喘息,倒像是春光在她血脉里轻轻打了个喷嚏,连脸颊都比平日多了几分红润。
桃花本就是春天最温柔的胭脂,而她悄悄“偷”来一抹,尽数妆在了自己身上。
花瓣粉嫩,花影朦胧,晨雾渐渐散去,太阳越升越高,暖意也一点点漫了上来。
阿清一手抱着先生的外套,一手不停地扯弄着她身上的紫色马海毛毛衣,嘴里不停地喊着好热好热。望着她那粉嫩的圆脸,心头忽然浮起一句温柔的话:桃花开了,似是少女偷启胭脂盒,轻轻点在眉间,便晕成了岁月里一抹温柔的朱砂。
偷一帧春色藏进眼底,偷一抹桃红点在眉间,偷一缕草绿裹住步履,偷一串笑声轻拨心弦。
除了这些浪漫的“偷”,我们还有更实在的收获——从春日泥土里悄悄采来的一篮野葱,便是春天最直白的馈赠。鲜辣清冽,带着泥土独有的质朴与鲜活。
最叫我遗憾的,是白荆果那片山坡上,竟连一株软芡的影子都寻不见。
直到我们载着满车春色,沿河边公路缓缓行驶时,透过车窗,忽见三四个妇人佝偻着身子,在塘边埋头搜寻,那模样活像在悄悄“扫荡”春味。
“她们在扯软芡呢。”司机一眼便认了出来,当即靠边停了车。

果然,在池塘边那片向阳的坡地上,一丛丛软芡分散在青草间,生长得鲜嫩。叶片上覆着一层细密的白绒,顶尖还托着一颗颗晶莹透亮的露珠,风一吹便轻轻晃动,水灵灵、柔柔软软,满是清清爽爽的春日气息。
伸手轻轻一扯,便碰落了叶尖的露珠,倒叫人心里生出几分舍不得。绵韧的茎叶带着清甜的气息,不费力气,一捧捧攒起来,绒绒的,像攥了一团云朵。
这是做软芡粑的绝佳食材,按七份糯米粉、三份黏米粉的比例揉匀,再裹上香甜的芝麻糖或是鲜美的肉馅,无论是蒸是烙,都香气扑鼻,那便是乡土烟火里的春日滋味。
蹲在池塘边,看蜜蜂嗡嗡嗡地忙,听青蛙哇哇哇地叫,指尖捻着软绒绒的叶,风里裹着泥土与青草的腥甜,一呼一吸间,全是活蹦乱跳的春天。
我的“臭美搭子”在一旁连连惊呼,直说这软芡长得太过水灵,只专挑那些还没开花的嫩株采摘,但凡见着已经抽茎开花的,便轻轻绕开。
在我眼里,那阳光下怒放的软芡花儿照样美得清亮动人,反倒比嫩苗多了几分肆意舒展的灵气。我掏出手机,不顾草间的露珠沾湿衣裳,匍匐在地,连呼吸都变轻,生怕惊扰了这偷来的温柔!
抛一颗石子,唤醒一池春水。叮咚一声,涟漪轻漾,似春风拂过琴弦,又像春天在耳畔低语。我映在水中的身影,瞬间被揉碎了——原来春天就藏在水里,轻轻一碰,便散作满池温柔。
我折一枝软芡投入水中,让春天在碧波里生根生长,待到来年,再来悄悄偷取这一汪春意。
日影西斜,竹篮已满,衣襟沾香,一路载笑而归。我们偷的从来不是草木风物,而是山野的清欢,是人间的烟火,是平凡日子里,与草木相逢、与亲友相伴的欢喜。
不必远游,不必奢费,俯身可拾春,围坐即是暖。这人间最好的春色,从来都在我们热爱的这片秀美土地上,在一草一木的温柔里,在一餐一饭的烟火中,更在心底的安然与欢喜间。
